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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总有你一口吃的东西

作者:蜗猪
余春杏本来還在猜测父亲說什么呢。

  突然听问這個,顿时大脑有点呆滞,下意识盯着父亲的脸,那股子在余秋堂這個弟弟面前无法暴露脆弱,刹那爆发。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虽沒有說话,但這种情形,余得金看在眼裡,什么都明白。

  他并沒有立刻說话,而是拉开阑干旁的褥子,从下面抽出贴炕烘烤的烟袋,将烟锅头伸进去,這裡面搅动一圈,抽出来时,烟锅裡已填满烟丝。

  慢悠悠将烟袋重新压到褥子下面,還在上面轻轻拍拍,压结实。

  又不知哪裡摸出一盒火柴。

  “呲!”

  火柴被擦燃,火红色的火苗在烟锅上面盘旋缠绕,慢慢映红了烟丝。

  “为什么打你?”

  余春杏說:“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一不高兴,就拿我和孩子出气,现在打的孩子都不敢在他面前晃。”

  余得金看着女儿,“你把头向南边侧点。”

  “不了,爹!”

  “侧下。”

  余春杏挨不過父亲的,将脸微微侧向一边,露出脖子裡的几個黑色圆点。

  余秋堂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冷。

  余得金也是皱起眉头,“這是……烟烫的?”

  “不是,”余春杏摇头,“他沒有钱抽烟,這是香,用香烫的,孩子们身上也有,屁股上最多,他根本不烫能看到的地方,别人也不知道。”

  余秋堂這才知道,怪不得那两個孩子不喜歡人碰他们,感情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一碰到应该会疼。

  余得金听到這裡,也是微微一怔。

  他想說什么,嘴唇动了几次,最后還是沒說出来,却冒出句:“两口子過日子,就要互相体谅,干什么非要动手。”

  余秋堂在边上沒忍住,“动手打人的人,会在意這些,他们不過是有打人的瘾,要是几天不打人,手痒的能受得了?”

  余春杏紧张地看着余秋堂。

  又小心翼翼看着父亲。

  她很久沒有回家,還不知家裡现在具体情况,停留在父亲以前那种一人统治老余家的观念裡,想着余秋堂敢這么說话,這不又要惹父亲生气。

  沒想到,余得金却沒有太大反应。

  只是将烟锅吸的发红,“打人不好,有话要好好說。”

  “我是想好好過日子,好好和他說,可他不听啊,他那個人,不管干什么都要怪我,房子漏水怪我,孩子摔倒了,也怪我,洗衣粉說我的用快了,反正只要一不顺心,就說是我的错。

  我不辩解,他基本只是打一两下就算了,我要是稍微有点话,他就会使劲打。

  对两個孩子也是。

  孩子還多小啊,他也狠心打,我們大东右手那個小拇指上次被打坏了筋,开始也沒注意,后面长好,就成個弯的了。

  還有,你们都沒注意,小东头上有块地方沒头发,就是当初被他拽着去撞墙,把孩子头顶撞破一片,好了后就再也不长头发……”

  “這個畜生!”

  余秋堂又要出离忿怒。

  上次打的還是太轻,沒有让那個狗日的付出该有的代价,好好承受下他该得的痛苦。

  余得金的烟锅早已熄灭,他却還在机械的吸着。

  良久,才叹息声:“当初成家时,看他人太老实,沒想過是這么個东西。你以后還是要让着……”

  “让個屁!”

  余秋堂再也忍不住,当着父亲面直接爆了粗口。

  “這也能让?”

  他盯着余得金,质问道:“你是刚才沒听到我姐咋還說,這個样子了,還要继续忍让,你是想着让我姐被那個王八蛋活活打死啊?”

  “那……怎么办?”

  余得金被余秋堂這個儿子逼问的有些的发懵,竟是忘记发火,而是下意识问道。

  “這有啥难办,既然過不到一起,那就不過了呗,我姐是嫁過去,又不是卖给他老王家了,难道還要忍着煎熬,给他们做牛做马一辈子不成?”

  “堂堂……”

  余春杏喊了声弟弟名字,却不知道该說什么,只能是擦擦眼泪。

  余得金将烟锅放到阑干上,问余秋堂,“不過了,怎么生活,還带着两個孩子呢,谁来照顾他们?”

  “這有什么不能活不下去,有手有脚,哪裡還混不到一口饭吃,再說,即使我姐和我外甥混不下去,不還有我,难道我会看着我姐沒饭吃?”

  余秋堂說着,目光转向余春杏,“姐,你上次就应该告诉我,我当场就该把那個畜生废了。”

  余秋堂是真的后悔。

  他那时候想過姐姐被家暴,但沒想到有這么严重。

  一般家暴都是酒醉,或者非常愤怒时才会沒忍住,是這個年代男人常有的形态。

  可听大姐說,王有财那家伙完全就是個变态。

  他不是一般的家暴,而是有打人的瘾。

  這种家庭环境裡,谁能活久呢,怪不得大姐前世那么早就撒手人寰。

  感情都是被這個逼样的给欺负的。

  他前几天就该当场废掉。

  余春杏无奈地抽泣着,“他毕竟是孩子的爹,要是出点問題,孩子不就沒爹了,再說,你把他打废了,我們娘三咋办呢?”

  “天底下除了他王有财,沒有其他男人了嘛,”余秋堂被姐姐這种语气弄的很不耐烦,“难道明知他是個畜生,還要守着不放?”

  “唉。”

  余春杏低下脑袋,手轻轻搓着衣角,“這都是我的命,我娘那时候就說了,我天生的苦命。”

  余秋堂心想,你那個娘的话,你也听呢。

  她自己都跟着人跑了,把你们三個丢下受罪,根本不就不配做母亲。

  “你就先在這边住着吧,這件事我要想想。”

  余得金最后对余春杏說。

  余春杏答应了。

  這個年代,很多女儿之所以只能在夫家忍气吞声,就是因为回到娘家不受待见。

  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個口粮。

  父母和兄弟姐妹分家后,每一颗粮食,都有各自归属,根本就沒有已出嫁女儿的份,突然多個人出来,从谁嘴裡抠粮食呢。

  余春杏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但听到父亲說让她留下来,心裡顿时很感动,父亲這样說,也就是愿意承担她和孩子们的伙食,起码暂时可以让孩子们养养身体,走一步看一步。

  余秋堂接過话茬,“那這样吧,大姐你就住我那,反正地方大,足够你们和孩子们住。”

  “這咋行呢,你還沒结婚,收留着你姐和外甥,人家姑娘到时候能容下我啊,不得跟你翻脸……”

  “不用怕,我的对象人好,不会在乎這些,你先住下来,看那边事情能解决好不,到时候再說。”

  “這样啊……”

  “沒咋犹豫的,你住這裡也不方便啊……”余秋堂本想說有陈美娣,但想到人家好不容易做完饭,這锅碗瓢盆都沒洗干净,转身就在背后說坏话,有点不道德。

  “你住在這裡,会让爹也为难,再說咱爹现在年龄也大了,家裡很多事都要省着。

  就這么說定了,住在我那裡,两個孩子也能和小云他们玩,总好過這這边。”

  余春杏小心翼翼看眼父亲,余得金注意到了,也点点头:“你住老二那也行,有什么困难,到时候再帮你想办法。

  你婆家的事也不要操心,我這几天缓缓,過去看看那边咋回事,能過就好好過,不能過……那就不過了,家裡怎么都有你和孩子们一口吃的东西。”

  “爹。”

  余春杏非常感动。

  這是她许久以来,从沒有从父亲身上得到過的温暖,那种在父亲身上凝结出硬硬的壳,此刻仿佛裂出缝隙,从裡面射出和煦的光。

  晚上,還是在老房子這边居住。

  三姐妹加上小云睡一個房,剩下的人全部睡另外一個。

  自然很挤。

  但這边人都习惯了。

  只需要头脚交叉就能节约空间。

  以前逢年過节走亲戚,晚上在炕上就這种样子,原本五個人的位置,能挤下十二個人。

  就是翻身的空间都沒了。

  若是冬日,炕烧得滚烫,那所有人们就像是放在火炉上的烤鱼,翻烤的位置都沒有预留。

  相比之下,今晚已经算是宽松很多。

  睡觉前,余秋堂专门将三個姐姐喊到一起,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们。

  姐姐们顿时大惊失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余秋堂自然是费了很多的功夫,磨破嘴唇,才勉强让她们收下。

  但還吓到了几個姐姐。

  沒吃過猪肉,总见過猪跑,姐姐们自己是沒有首饰的,但听過村裡其他结婚的人說,知道這金子打的东西很贵。

  九成九的人家,结婚连個银戒指都买不起。

  好在余秋堂有三寸不烂之舌,将吴美芬用到他身上的话术,又返回到姐姐们身上。

  姐姐们哪是他的对手,纷纷全部被“斩落马下”。

  但他也得到姐姐们各种叮嘱,千万不能学坏,不能为非作歹,干出违法乱纪,沒有道德的事。

  余秋堂已经听惯了這些话,他并不厌烦。

  姐姐们给他交代,自然是对他满满的关心,人生在世,有多少人,会真心关心他人。

  有這样的亲戚,他应该高兴才是。

  闲谈之余,余秋堂和大姐,二姐谈起他的婚姻的事,提到米雅丽,又提到米文忠,然后就自然延伸到余春梅身上。

  余春梅完全沒有提防。

  顿时羞的不知钻在哪裡去。

  余春杏和余春桃则是大为感兴趣,他们都远嫁在外面,整日为各自生活所迫,但很多时候還是会关心身体不好的小妹。

  虽然都沒有說出来,但其实心底裡已经有個担忧,小妹這個身体,估计這辈子是难成家。

  却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种事。

  细细询问米文忠的人品和性格,是否能好好待余春杏。

  于是余秋堂又详细将米文忠给两位姐姐說個清楚。

  過程中,余春梅羞的不得了。

  听完后,两個姐姐都很高兴,尤其是余春杏,那会的悲伤和难過,也被祛除不少,直言說人品好就行,日子都是慢慢過起来的,只要人品道德沒問題,人就整体沒啥問題。

  姐弟几人很久沒有见面,不知不觉就聊到后半夜。

  直到听见村裡的公鸡打鸣,才突然发现不时候已经不早,二姐這才让大家赶紧休息,明早就要赶早回去。

  大家這才各自睡觉。

  次日。

  天刚亮,众人便又起来了。

  因为余春桃要回去,就连余得金和陈美娣也起来相送。

  众人将余春桃和余秋堂送到巷道口,彼此都是恋恋不舍。

  尽管彼此都在說,想的不行,那就回来看看。

  但也都心裡知道,這一回去,至少小半年再见不到人影。

  心裡便觉得难過。

  余得金经過這次兄弟去世,人的精气神少掉很多,他沉默着拍拍摩托车的架子,似乎在检查能否撑得住两個人的重量。

  一直等到两人坐到车上,這才沉声說:“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为人家孩子,把自己身体给害了。”

  余春桃笑着說:“爹,我知道,我你還不知道嘛,啥时候能亏待自己。”

  余得金想咧嘴陪個笑,但沒有笑的出来。

  所有心声,最后都化为轻轻的叹息声。

  “走吧。”

  回去的时候,迎面是逆风,余秋堂和余春桃商量,時間也沒有那么赶,路上开慢点人舒服,也安全。

  等回到二姐家,已经是中午11点多。

  二姐的家和大姐家虽然都在山裡,也都是隔壁县,但两個人却归属于两個不同的县。

  二姐這边叫池县,大姐那边叫怀阳。

  怀阳主要是大山,也是附近最穷的县,而二姐所在池县,說是大山,但其实位置更像是個谷地。

  而且山谷裡被冲刷出小型的平原,土壤非常适合种植粮食,所以這边的旱稻非常受欢迎,后来市场开拓后,远销海内外,非常出名。

  余秋堂从川上下来,就已经分辨不清楚东南西北,在二姐指导下才找到她们的村子。

  但刚进村,就看到村道上很多人在急匆匆向前跑。

  “出什么事了?”余秋堂惊讶地问。

  余春桃更为紧张,急忙随意拉住一人问其缘由,那個大娘一看是余春桃,一把打开余春桃的手,“都怪你们夫妻俩,非要让人读什么书,這下好了,孩子的胳膊都野猪咬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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