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暖(一)
否则洛瑾辞为何全程如此淡定,而且這一路走得如此顺畅?
温昀躺回自己暖和的窝裡,偶尔听到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般,它犹豫了一会儿,从窝裡爬起来,慢慢靠近洛瑾辞的床榻。
低低叫了声。
洛瑾辞并沒回应它,温昀顿时感到不对劲儿,它跳上床,借着夜色打量洛瑾辞,只见被子微微隆起,平日裡一向笔直的脊背现在弓成虾米。
就连好看的眉头也死死绞在一起,眼皮下的眼珠不安稳的转动着。
满头的大汗顺着光滑的脸颊滑落至鼻梁,衬得鼻骨间的那颗痣越发漆黑,脆弱的模样如同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白花。
温昀伸出爪子拍了拍洛瑾辞的被子,对方却沒给它半丝回应。
洛瑾辞一向警觉,很多时候连它轻轻动一动,对方都能察觉到,如今痛苦的模样就跟梦魇了一般,根本察觉不到外界的反应。
温昀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爪子按到洛瑾辞那张一向神圣不可侵犯的脸上,冷不丁缩了一下,对方冷得可怕,跟掉进冰窖似的。
明明屋子裡的炭火這么热,为什么对方却发寒,温昀想去找太医,但又想起洛瑾辞跟它說過的话。
“本宫只是生病了,這件事无需让他人知道。”
温昀依稀记得洛瑾辞又冷又沉的声音,明明一双温润的眼睛却像淬了毒。
洛瑾辞又威胁它了!明明是对方主动暴露的,在暴露完以后又反過来威胁它。
温昀真搞不懂這人的脑回路,不過它算是懂了一点,只要不触及底线,洛瑾辞就顶多是說說。
只是为什么要把這件事告诉它,搞得它忍不住瞎操心,這恶劣的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温昀把爪子伸了回来,而洛瑾辞像缺失了热源一般,急切地贴了上来。
看着洛瑾辞這幅小可怜的模样,温昀那该死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明明对方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黑莲花。
最后,温昀悄悄钻进了洛瑾辞的被子裡,不得不說,它感觉自己被一块冰紧紧围住了。
真不知道這么热乎的屋子,洛瑾辞怎么冷成這般,還好它现在毛多,御寒能力也强些。
洛瑾辞越贴越紧,压得温昀都快喘不過气来,它不满地伸出爪子,推了推洛瑾辞的脸,然后找了個舒服的姿势瞌上了眼。
它简直就是洛瑾辞的免費暖宝宝,要是明天洛瑾辞清醒了,敢嫌弃它,把它扔下床,它就用自己锋利的爪子把对方漂亮的小脸蛋给挠花。
温昀森森的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翌日,安静的殿内,暖和的被子裡一人一猫。
温昀一向起的早,洛瑾辞的下颌磕在它脑袋上,它轻轻动了动,旁边的人就醒了。
刚睡醒的洛瑾辞,声音比平日低哑了许多:“怎么了。”
看对方一脸平静,显然早在它醒来就知道它爬了他的床,见对方不介意,温昀也沒忙着下去,毕竟它那猫窝再豪华,怎么会有太子的奢侈大床舒服。
“喵~”
温昀刚开口的声音特别软,像极了網友们說的夹子音,吓得它一個激灵转醒。
感觉到怀裡的小猫在动,洛瑾辞稍稍松了松手,一個猫头探了出来。
纯白的猫毛沒一点杂色,一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睛,就跟玻璃球似的,它紧紧盯着洛瑾辞。
其实洛瑾辞跟它說,他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它居然沒发现任何异常。
這是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洛瑾辞的眼睛。
洛瑾辞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瞳孔漆黑,眼瞳比一般人稍稍大了些,眼睛线條柔和,沒有任何攻击性,含笑默默看人的时候,总给人被很深情注视的感觉,如江南河畔三月的桃花。
温昀盯得认真,突然瞥见洛瑾辞眼底有一丝暗紫色流转,它還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忍不住往前凑凑,的确有一抹暗紫掺杂在纯黑的瞳孔裡,不瞧的仔细就很难发觉。
温昀不禁纳闷了,它算了算,陡然发现昨日离上次瞳孔变色已经一個月了。
只是如今火鸳草已经有了,按道理說瞳孔能控制的,怎么還会有一缕暗紫。
洛瑾辞這次不仅失明,還全身发寒,火鸳草沒這些副作用啊,毕竟上一次它在太医院也喝過,喝完后身子還暖和了不少,明明有暖身驱寒的作用。
温昀思考的入迷,一时忘了动作。
洛瑾辞能感受到温昀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微瞌下眼皮,轻笑了一声。
“怎么,怀疑本宫装瞎嗎?”
温昀回過神,用爪子狠狠拍了一下洛瑾辞的脸。
暖乎乎的肉垫触到对方微凉的脸,温昀忍不住缩了一下。
洛瑾辞也沒恼,缓缓道:“现下怎么如此大胆,不怕本宫了?”
戏谑的语气让语调微微上扬。
“喵~”
温昀寻了個舒服的姿势,继续窝在被子裡。
洛瑾辞今日的状态似乎比昨晚好了不少,难得的话也变多了,好在今日休沐,能在床上赖一会儿。
“昨日为何不攻击本宫?”
温昀一愣,其实昨日的事,它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比如萧青棠有特殊的药能让尺玉着迷和失控,再比如文惠就是萧青棠安插在重华宫的眼线,而至于为什么洛瑾辞要撒谎沒去過水苑坊,温昀不敢多想,也懒得去剥丝抽茧那些弯弯绕绕。
它就不信它都能猜出来的东西,凭洛瑾辞那聪明的脑袋瓜会想不到。
知道洛瑾辞听不懂,温昀就敷衍的喵喵喵乱叫了一通。
洛瑾辞却听出了温昀敷衍的语气,声音低低,犹如耳语:“知道嗎,其实昨日你只要向本宫发起攻击,今日你可能就在鱼儿的肚裡了。”
“......”
温昀不懂洛瑾辞为什么老是喜歡放狠话吓它,要是真觉得它是個祸端,岂不早就清理了喂鱼,何必等一個多月后,不過也不排除利用的可能,毕竟這反派从小可精着呢。
不過它多多少少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事多,爱恐吓人,還有点神经质。
见温昀沒多大反应,洛瑾辞轻笑了一声。
“果真不怕了呢。”
洛瑾辞下了床,温昀也沒赖在床上。
太阳渐渐升起,院子裡的雪开始融化,不少宫人开始扫雪,這是温昀穿到這儿第一次见到太阳。
尽管化雪使周遭冷了几分,也抵不過太阳给它带来的快乐。
温昀刚走进院子,就见到了昨日新来的小宫女,那小宫女看到它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模样。
“银粟!”
小姑娘婴儿肥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奴婢终于找到你了。”云彤赶紧抱起温昀,倏然松了口气,“走,带你去吃好吃的,文惠公公說,你最喜歡吃小鱼干了。”
听到這小宫女带它去吃好吃的,温昀也不在挣扎,哪只小猫会和小鱼干過不去。
等温昀吃饱喝足回来的时候,院子裡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
它抬起头就见洛瑾辞站在桌案前,今日穿了套白色锦袍,黑色云卷暗纹,衬得本就俊秀的人更加雅致。
洛瑾辞一手扶着衣袖,修长有力的手拿着毛笔,手指骨骼微微鼓起,纸上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温昀跳上窗台,想看看洛瑾辞什么也看不到,在写的啥。
只见纸上“银粟”两字苍劲有力,浑然天成,凌冽却不失美感。
它有些吃惊地盯着对方看,它是知道本文反派一直是個牛逼哄哄的人物,但沒想到从小就能這么牛。
淦,人家闭着眼睛写出来的字居然比它睁眼好好写的漂亮不知多少倍。
温昀都不好意思說自己還专门报過书法班。
“回来了。”
洛瑾辞放下毛笔,双手拾起写了字的纸,上面的笔墨干的很快。
“给你的。”
温昀:“......”
小猫咪不需要這玩意儿,還不如给它多整点小鱼干来得实在。
不過难得洛瑾辞给它送东西,温昀用猫爪子把纸叠好,刁回了自己的小窝。
等它回過头的时候,发现洛瑾辞一個人坐在窗边,披散着的头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只用一根白色发带松散系着,额角的碎发滑落肩头,他一手支颐,侧着脑袋看着外边,屋外的阳光堪堪只能照到他的肩膀。
明明此刻什么也看不见。
温昀停住脚步,只觉得周围着洛瑾辞的那股孤独怎么也散不去,就仿佛山巅之上经久不融的雪。
就连温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它赶紧摇摇头,试图把這些危险的想法弄走。
這分明就是個磨人的黑莲花,哪是什么小可怜。
不過,洛瑾辞好像很久沒出去走走了,整日這般带着,无不无聊,也不怕长蘑菇,正好今日出太阳,虽然气温冷了些,但晒晒太阳总是好的。
现在对方不太看得见,那它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充当对方的导盲猫,最好還能让对方摔個跟头。
温昀恶劣的想着,便忍不住想带洛瑾辞出门,反正就在附近转转,也不去别处,不让别人看到。
“喵~”
温昀扯了扯洛瑾辞的衣摆。
洛瑾辞好似明白了它的意思,并沒有拒绝。
他近来身体寒,身体娇弱得很,出门前還披上了一件毛绒大氅。
温昀在心裡默默吐槽,還是一朵娇滴滴的黑莲花。
一路上温昀始终围在洛瑾辞腿边,偶尔叫几声,在它贴心的提醒下,一路畅通无阻。
它刚带着洛瑾辞穿過华兰亭的小拱桥,就听到了前方的吵闹声,只见一個身穿藕粉色裙子的姑娘朝他们横冲直撞地跑来,准确的說是朝着洛瑾辞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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