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這年代，孩子多数懂事得早，六七岁就开始能帮家裡干点活，张沫快十一岁了，她的家庭情况和成长环境，导致她现在比同龄人更懂事更早熟。
在张沫心中，自己跟妈妈是在那個家裡相依为命的存在。
比起一個所谓的完整家庭，张沫更不愿意看着妈妈在家经常被打，万一妈妈真被打死了，她就沒有妈妈了。
离婚的话，妈妈至少還能好好地活着。
女儿的话让林娴君愣了一下，她十分意外，原来這個时候，女儿是這么想的嗎？她从来不知道女儿心裡居然也是支持自己离婚的。
上辈子這個时候她的生活一团糟糕，脑子跟浆糊似的，而且为了摆脱张军杰的骚扰，很快就再婚了，沒跟女儿谈過心。
张军杰說因为她提出离婚，孩子恨她，不愿意见她，她去学校找女儿，发现女儿真的不太乐意见自己，才心灰意冷不常去了，后来又搬家离得远了，還要忙着二婚家庭各种琐事，更不能常回来看孩子。
可现在這情形，這孩子怎么都不像会恨自己的样子。
难道女儿不介意自己离婚，介意的是自己再婚？
林娴君心裡沒答案，也无法驗證，不過验不驗證无所谓了，這辈子她离婚的话，不会再结婚。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妈妈舍不得你。”林娴君问。
张沫认真地說：“我在书上還有电视上看到過，女人离婚后不都是回娘家嘛，外公外婆家离咱们家又不远，你想我就悄悄回来看我，我想你了也可以坐车去看你，我有钱的！”
向山镇靠着一座山脉而建，正所谓靠山吃山，孩子们秋天在山裡能摘到不少野果吃，一些比较少见還好吃的，就拿到街上集市去卖。
今年秋天时，山上很多野果子成熟，别的孩子蜂拥上山摘果子吃，张沫虽然也摘，但是她心裡還惦记着赚钱，摘了不少野菊花和益母草。
這两种草药，野菊花是她上火时妈妈找来泡给她喝過的，能下火的药，益母草是妈妈用来调理身体的药。
张沫就想着，既然這两种东西都有用，那有用的东西肯定值钱啊，就摘了不少，当时她带回家的果子太少，還被董英嘲讽光知道玩，不知道多给家裡划拉东西来着。
结果野菊花和益母草晒干后，林娴君帮她带到县城的中药铺去卖，還真卖了不少钱。
董英发现张沫晒的野菊花跟益母草不在了，還暗戳戳地问能卖多少钱，被林娴君敷衍過去了。
林娴君自己也沒拿孩子的钱，而是另外办了一张存折，帮孩子存起来。存折也交到张沫手上，用這张存折开始教女儿管钱。
后来她给张沫的零花钱，张沫会用一部分留一部分，偶尔能弄到值点钱的东西卖，两厢攒一攒够十块钱就存到存折裡。
张军杰不知道未成年的张沫居然也有一张存折，不然今天她的存折恐怕也难逃张军杰的毒手。
张沫這么一說林娴君也想起来了，可是她心裡還是犹豫，上辈子与女儿形同陌路的经历实在是让她怕了。
母女连心，张沫也许是察觉了她的不安，就继续說道：“要是妈妈的娘家跟电视上一样，也不乐意让你住，咱就租房子自己住。你還有我呢，反正那個家裡的人也不管我，到时候我就跟你一起住。
不過你可不能跟别人一样因为离婚就自暴自弃！明明离婚后就能离开坏人，应该要過得比离婚前更好才对！”
张沫每次看书，看到一些人明明摆脱了不好的人，還把日子過得一塌糊涂就很不理解，她的想法天真而直白，勇敢又直率，沒大人们心裡那么多弯弯绕绕犹犹豫豫。
离婚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沒了拖后腿的，难道不是应该开开心心地开启新生活，好好過日子嗎？
“妈，你别担心我，下個学期我就上初中了，到时候我住校，你留在家裡，我很不放心，我怕、我怕……”她說着說着就忍不住哭了。
经历過這次林娴君被打到晕倒在地不省人事，张沫生怕自己以后哪天在学校读着书，突然就听到自己妈妈去世的噩耗，只要妈妈好好活着，离婚又怎么样呢，她不怕被人說闲话！
林娴君急忙给女儿擦眼泪，心裡感动与愧疚交织，同时又涌动着一股骄傲。她的女儿从小就聪明灵透，学东西一点就通，也有自己的主见。
管理钱财的事，她明明沒教多久，這孩子却能做的很好。上辈子，這孩子长大后，即使一個人過也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井井有條。
林娴君尽量安抚女儿：“离婚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好的，也不能我一個人說离就离，還得回去跟你外公外婆商量。”
如果不是多出几十年的阅历，林娴君可能会以为女儿什么都不懂，說這些也只是小孩子为了自己打抱不平而說气话，孩子心裡实际上還是很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但活了几十年的林娴君知道，其实孩子什么都懂，大人真不能因为她是孩子就随便糊弄。
林娴君本人是一点也不想继续跟张军杰過的，再過不久，会传出向山镇探测到铝矿的事，政府要在向山镇开矿建厂。
张家的几块山地就在征收范围内，上辈子他们离婚后，张家获得一大笔赔偿款，很多人都說她亏死了。
可张军杰以前手头钱不多，還只是爱跟狐朋狗友去舞厅喝酒跳迪斯科，得到那么大一笔钱后，他染上了赌博。
赌博的男人根本不能要。
林娴君本想着，如果不离婚，一定要拿捏住张家，要么想办法控制住那笔钱，要么想办法把钱散出去，甚至分给跟她合不来的姑子都行，反正绝不留下让张军杰拿去赌。
然后为女儿创造出一個好的生活学习环境，陪伴她、护着她好好长大。
张家人本性已固定，极难改变，選擇留在张家，她面对的将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而且张沫的话，也让林娴君开始思考，自己以为的为女儿好，真的是对她好嗎？
林娴君想起以前自己在網络上看到的一些孩子的想法，许多孩子对于父母說的‘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为了给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才沒离婚’之类的话深恶痛绝。
在重生的激动消散后，沒有捋顺思绪前，林娴君不敢立刻做任何决定。
反正她不用着急，某些人心怀鬼胎的人现在比她更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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