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玩意店 作者:未知 “救命啊!!!。。。哎呀!!!打死人啦!!!六叔!你光看着也不管是不是?我月底扣您工资!!!哎呀!”院子裡立马响起了洪涛杀猪一样的嚎叫,除了那個守夜的陆云鹏站在院子裡乐呵呵的看着之外,沒一個人出来管,大家都习惯了,每次洪涛把那二爷說急了,就是這個下场。 “你都多大岁数了?還和小孩闹?放下来!你闪着腰沒事,再把孩子摔了!”也不能說沒一個人管,刘白氏每回都出面制止那二爷欺负洪涛,而且那二爷唯独听這個刘白氏的话,這裡要是沒点奸|情,打死洪涛都不信。 “嘿嘿嘿,沒事儿,锻炼锻炼身体。。。。。。”那二爷又露出那种傻呵呵的笑,嘴裡虽然說沒事,但是麻利的把洪涛放下来了。 “刘婶儿,我带二爷来试试新衣服,過两天楼上就开业,二爷也算是经理,让他气派气派!”洪涛觉得自己的柔道還得继续刻苦学习,让一個老头随随便便就给收拾了,很是打击自信心啊,虽說自己并沒玩命挣扎,但是那二爷摔自己那一下,自己還真沒反应過来。 “怎么样?精神不?有沒有点儿上海滩买办的劲儿头?”刘白氏和小姨给那二爷做了一套靠纱的衣裤,配上一双皮面的靸鞋,還真有点派头。 “你见過买办嘛,說得和真的一样,就這玩意,顶多是给买办打雨伞的!”那二爷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撇着嘴。 “得啦,你都拉板车了,還穷讲究啥!我看挺好!”刘白氏帮那二爷抻了抻衣服下摆,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我看着也挺好,這個布料凉快,舒服!”那二爷立马就改口了。 “来来来,把這個也挂上。。。。。。”洪涛从兜裡掏出一块带链的老怀表来,這是他前些天从委托商店裡收来的,那二爷沒有手表,看時間靠太阳,赶上晴天,误差還可以忍受,要是阴天,看了和沒看差不多,左右能差出2小时去。 “你就沒收块金表?。。。我先凑合戴着吧。。。”那二爷把那块怀表放手裡掂了掂,還打算挑挑毛病,但是看到镜子裡刘白氏的脸之后,马上又把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笑呵呵把表链挂在扣袢上,怀表装在上衣兜裡。 這间叫做“玩意”的店铺开张的时候,比区裡领导来還热闹,不光人多,模样還怪,几乎半個城的怪老头都云集于此,甚至還有让儿孙用三轮车给拉来的。 這些老家伙们多一半都是和那二爷同辈的八旗子弟,還有几位是那二爷的长辈儿,虽然他们从解放后就都夹着尾巴做人了,但是互相之间還是有交情的,有些都是好几辈的世交,所以得知那二爷又东山再起了,都很高兴。他们不光是为那二爷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因为那二爷的成功就从一定意义上代表着他们也不用在缩着脑袋過日子了。 還有一些人都是那二爷這些年拉板车交下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既有澡堂子搓澡的师傅,也有饭馆裡炒菜的厨子,要說多深的交情肯定沒有,无非就是平时比较聊得来,互相看着比较顺眼。 忽然聚集了好几十個老头,而且穿着打扮也都比较怪,沒多久就惊动了居委会,然后派出所就来人,還是那個管片的周警官。结果他的话還沒說出口呢,就被一帮老家伙一人一句给說得下不来台了,不得已還得上楼去坐坐,否则就快不是人了。洪涛這时才见识到這些老家伙的嘴有多损,真是骂人不吐脏字,如果你脑子慢,一时半会都不知道人家骂自己呢。 楼上的店铺装修风格不再是洪涛常用的那种原木色了,地上铺的是方方正正的尺七金砖,金砖又叫京砖,据說是以前专门给皇宫裡的屋子铺地用的方砖,一般有二尺二、二尺、一尺七、一尺四等几個尺寸,颜色青黑色,质地非常细腻,凌空敲击的时候会发出金属的铛铛声。 這种砖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停产了,原本是由江苏苏州郊外御窑村烧制的,只有那裡的胶质细土烧出来的金砖才是最好的。光是這些金砖,洪涛和那二爷就折腾了1個多月,跑了几十個院子,才算把同样质地、尺寸、品相的凑齐,钱倒是花得不多,但是嘴皮子沒少费,谁家沒事儿也不愿意把自己家地面上的铺地砖扣下来几块卖了。 “讲究!真讲究!老二啊!這個房子咱就不說了,這年间能有這么大间房子,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就地上這個砖,看着就亲啊,当初咱家裡也是這個地面,你叔我小时候就和你爸爬在上面玩。把我放下来,放下来,我摸两把!”這些人裡辈分最大的就是那二爷一個表叔,已经80多岁快90了,腿脚不灵,走不了路,只能让家裡小辈搀着。 “四爹!地上凉,屋裡坐吧,您不进去我們都得楼梯上站着,屋裡還有好东西呢,我扶您!”那二爷不愿意让老头再提早年间的事情,大喜的日子說那些窝心事儿沒意思。 “哎呦喂,這一桌子蛐蛐罐可是好东西,我看看我看看,老二,這是万裡张的嘛?我這個眼神儿也不成了。”一群人随着老头进了屋,裡面摆放的全是明清时代的老家具,條案、太师椅、八仙桌、茶桌、博古架、屏风、橱柜、圆墩、方墩、围榻,虽然一看就不是整套的,但是能一次看到這么多老物件,這些老头们也都来了兴致,纷纷跑到自己感兴趣的家具面前,讲一讲自己当年的生活情境,也算是睹物思情了。 “不全是,只淘换到几個,现在都還空着,等立秋之后,我打算弄点蛐蛐养着,您這边看看,還有几個好葫芦,前些日子我抓了两只不错的蝈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過冬,几十年沒玩這個了,手都生了。”那二爷扶着老爷子看完了蛐蛐罐又去看蝈蝈葫芦,老头摸着這些玩意眼圈都红了,估计他也想起他小时候的美好时光了。 洪涛并沒和這些老头凑在一起,他特意嘱咐那二爷平时也别特意提起自己,他這個岁数沒事儿跟着玩玩沒事儿,如果让人知道這個店也是自己拿大头,保不齐有人会有什么想法,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 “這些是什么玩意?”整间屋子被一座雕花的圆门分成了裡外两间,裡间也是仿古的摆设,只不過更像是一個会客厅,奇怪的是整整一面墙都是博古架,但是上面摆的不是古玩、瓷器,而是一摞一摞的小人书,還有什么铁皮小火车、木鸭子车、冲锋枪之类的小孩儿玩具。 “哦,這是我一個小朋友的玩意,這裡面有不少东西都是他家的,走,四爹,尝尝我這儿的茶叶,老几位,自己找地方坐吧,我這儿人手少,自己动手啊,手快的有,手慢的沒。”那二爷沒明說,用话就给岔過去了。 這些东西都是洪涛从废品收购站裡淘换来的,那些字画、古书什么的都让那二爷過了目,是真东西的都收藏在库房裡,假玩意就重新扔回废品站裡去了。不過洪涛把那些小人书都留下了,连同那些小孩玩具一起,都堆在靠墙這片的博古架上,至于他想干嘛,谁也不說,连那二爷都沒告诉。 当天晚上,由那二爷出面,洪涛掏钱,在便宜房烤鸭店摆了5桌,請来参加开业典礼的人们都過去,连吃带喝一顿,临走還一人送了一包上好的花茶。之所以這么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主要是想借他们把玩意店的名声传出去,好让那些家裡有旧玩意,又想出手的人知道這裡会高价收购。洪涛压根也沒打算靠這些老头来玩意店裡消费,也沒指望有人来店裡消费,现在這個時間段不对,舍得花钱、也有钱买這些老玩意的人群還沒出现呢。 对于這個玩意店,洪涛就是抱着赔十年钱的规划来干的,首先他自己喜歡這些东西,也想学一学這裡面的知识。如果沒有這個店,自己就得和那二爷满北京的乱跑,太麻烦,现在有了這個店,一方面就能把那二爷牢牢拴在這裡,另一方面自己也不用满北京去踅摸去了,坐在店裡等着就可以。 除此之外,店裡经常聚集一群喜歡玩的人,正好也可以互相交流交流,像斗蛐蛐、玩玩鸽子這样的活动,光是一個人玩很沒意思,只有大家多凑在一起,才能越玩越有劲儿,越玩越好玩。 虽然洪涛是個和所有同龄孩子都不一样小孩,但是至少有一样东西他還是从善如流的,那就是喜歡放寒暑假,不喜歡开学。尽管再次开学的时候他光荣的成了一名三年级小学生,但這又有什么可自豪的呢,现在全班裡就只有洪涛一個人沒戴上红领巾,后面黑板上的小红花园地裡也依旧沒有他的名字,而且身上還背着一個警告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