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红叶眼眶发酸,心裡空落落的。
平日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她很不适应,做了一会针线,去米氏乔氏处吃午饭。
展南屏早就托付過,两人很是热情,做了面條和炸馒头片。红叶慢慢定下心,帮忙洗碗洗水果,哄着几個孩子玩耍。
到了下午,她算着赵氏处理完府裡的事,歇過午觉该起来了,便往长房去。
长房和长春院一样,是一处方方正正的五进院子,红叶到门口請小厮传话,小厮一听她說“展南屏家的”,立刻露出笑脸:“大展嫂子稍等”,往阴凉地搬過一把长凳,和同伴招呼了,一溜烟跑进院子。
红叶還是第一次到這裡,接過小厮递来的温茶,欣赏两侧郁郁葱葱的花草。
過不多时,小厮飞奔回来,還带了個丫鬟:“大展嫂子,夫人叫您进去呢!”
她想起展南屏出手阔绰,便拿几個钱给他,小厮连连摇手,“大展哥自己人,若收了嫂子的钱,我怎么和大展哥說话?”
红叶只好跟着叫翠萍的丫鬟进去。和长春院布置得差不多,长房第二进院子是孔连骁的内院书房,第三进院子属于世孙昱哥儿,第四进院子是丹姐儿的,第五进正房则是赵氏的住处。
不知姨娘和庶子庶女住哪裡?红叶想。
到了正屋屋檐下面,她理一理衣服,等翠萍掀起湖蓝色帘子,便迈进屋子。
世子夫人赵氏捧着雨過天青茶盅,端端正正坐在一把镶着云母石的玫瑰椅裡。只见她一件玫瑰紫绣折枝花夹袄,蜜合色撒花百褶裙,襟口别着一串十八子碧玺手串,鬓边一只赤金盘珠卧凤钗,两朵紫色堆纱花,颇有些雍容华贵。
再看屋裡,一水儿贵重的花梨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副月下牡丹图,数只景泰蓝悬瓶,窗旁案几摆着两個用玻璃罩子罩着的玉石盆景,雨過天青色花觚插着两只娇艳的大红芙蓉花,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红叶端端正正下拜,“红叶给夫人請安。”
赵氏嗯一声,也在打量她:新婚的缘故,红叶今天穿一件大红色右衽夹袄,杏红色百褶裙,梳了妇人的发髻,攒一根镶红宝石的赤金簪子--正是赵氏赏的。
赵氏便有些满意,“起来說话吧。今天怎么有空,到我這裡来?”
她直起身,应道“回夫人话,今天他~我們当家的销了假,回世子爷身边上工了。”又屈膝行礼:“蒙世子爷和夫人恩典,多给奴婢十天婚假,奴婢和当家的十分感激。”
赵氏笑道,“這日子啊,過的可真快。”,又說“给大展家的個座儿。”
身边丫鬟便端了個小机子,红叶连忙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說:“夫人面前,哪有奴婢的地方?奴婢今天是来谢恩的,若是不知礼数,奴婢当家的会骂奴婢的。”
赵氏点点头,更满意了,聊起家常:“家裡可還有人?大展护卫出了门,你平时做些什么?”
红叶一一答了,见赵氏和颜悦色的,心情甚佳,便把自己带来的包袱打开,露出個红漆木匣子,“這些时日沒做别的,只做了两朵绢花,带来孝敬夫人。夫人若能赏脸收下,便是奴婢的脸面了。”
赵氏来了兴趣,笑道“拿過来我瞧瞧”,身边一位姓郭的妈妈上前接過木匣,捧给赵氏面前:盒裡铺着杏色手帕,上面摆着两朵“鲜花”,一朵枣红色牡丹花,层层叠叠,茶杯大小,珍珠花蕊停着一只翠蓝色的蜜蜂;另一朵是粉红色山茶花,酒盅大,金黄色花蕊落着一只碧绿色的小小蝴蝶。
猛一瞧,两朵花颜色生动,上好漳绒做的花瓣湿漉漉,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两只昆虫随时可以飞起来。相比之下,赵氏发髻簪着的两朵堆纱花是赵氏嫂子送来的宫花,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赵氏不由看住了,拿起一朵仔细端详:蜜蜂眼睛是米粒般的玻璃珠子,身体是用漳绒做的,翅膀是透明绡纱,花朵边缘用细铁丝撑住,显得格外精神。
“瞧瞧,手可真是巧。”她笑着对身边一位姓郭的妈妈說:“依着我看,比苏州那边来的還好。”
郭妈妈捧场:“可不是,换了奴婢,想都想不出。”
红叶谦虚两句。
赵氏合上盖子,递给身边的翠蓝“给二小姐送去”又对红叶說:“红叶,我瞧着,若是你沒什么事,不如到二小姐院子裡,给二小姐做些小东西。”
“一来,二小姐身边你也熟,凑個热闹;二来,二小姐快出门子了,你帮着参谋参谋,做些小活计配衣裳。”提起女儿嫁人,赵氏略有些失落,“三来呢,你也找些事做。”
红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奴婢遵夫人的话。”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用天天来,隔几日来一次,直接去二小姐院裡。月例呢,就从我屋裡发,按照翠蓝的例。”
翠蓝是世子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月例一两银子,在府裡很有体面。
红叶连忙推辞:“给夫人和二小姐做些小玩意儿,是奴婢的心意,别人求還求不来呢,夫人吩咐就是,不敢提什么月例。”
赵氏笑了起来,“是個老实的。你放心,该收你就收着,二小姐让你做的东西,保证做都做不完。”
话到這裡,红叶不敢再推辞,低声答应了。
赵氏端起茶喝了一口,红叶便恭恭敬敬告辞,由翠蓝带着,去了丹姐儿的叠翠院。
那是一处富丽堂皇的院子,屋檐下挂着黄鹂和八哥,院裡种着一棵叶子掉的差不多的杏树,花圃种着名种牡丹和兰花。
听說“红叶以后在院裡当差”,丹姐儿一下子高兴起来,见到两朵红叶做的绒花,极感兴趣地摸了又摸:“叶子怎么做的?像真的似的。這朵枣红的给娘,我留着粉的好了。”又问“只能用漳绒嗎?绢、纱、布和绸缎能不能做?我喜歡栀子花,给我做一朵白色的栀子花吧!”
红叶笑道:“奴婢会是会,就怕做的不好。”
丹姐儿压根沒想那么多,二话不說从箱笼裡面找出几匹织金妆花,几匹刻丝,几匹绫罗,几匹宫裡的锦缎,“多做一些,每天换着戴,還可以送人。”
红叶额上出汗,“奴婢一個人,可做不完這么多。”把做花的工序和材料写出来,什么细铜丝、铜珠、琉璃碎珠、鎏金鎏银珠子、苏线,列了一张纸。
丹姐儿兴致勃勃地,叫来碧桃红桃几個大丫鬟,找出平日喜歡的衣服(多半是赵氏订做的嫁妆),一一搭配要做的绒花。
很快,话题从绒花到荷包、手串、鞋子和手帕,红叶在原来的世界见多识广,无论家常服饰、出府做客、還是入宫的礼服,总能想出出彩的花样。
大大小小的丫鬟们叽叽咯咯,气氛极好。丹姐儿看她梳了妇人发髻,忽然好奇起来:“成亲可好?”
红叶脸颊发红,“還好,就是沒有家裡热闹,每日得做饭、干活。”又笑道:“幸好有大小姐,奴婢在您這裡能偷個懒。”
丹姐儿有些惆怅:红叶是从府裡群房嫁到府裡跨院,几步路就回去了,她出了伯爵府,回来一趟就难了。
碧桃红桃忙說笑话,丹姐儿是個乐观的人,挥挥手也就不伤感了:“既這样,你隔三日来一次好了,白日我跟着娘,你下午過来,晚上回去。”
红叶高高兴兴答应了。
到了夜间,她略带歉疚地对丈夫說:“要给大小姐和夫人做东西,本来想给公公、你和二弟做衣裳,怕是沒空了。”
展南屏却很高兴,好奇地拿起一匹雪粉色的绸缎,“這是做什么的?”
她给丈夫一個笑脸,“栀子花,大小姐喜歡栀子花。”
他嗯一声,“衣裳不着急,又不是沒得穿。”又叮嘱,“仔细眼睛。”
红叶甜甜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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