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欺人太甚 作者:未知 “你们班主任怎么回事?她不是想私吞你的奖学金吧?我问她要了几次,她都說沒发下来,听說其他年级的早就发了。” “下学期有初三和高三年级的动员大会,估计要等到那会儿吧。” “你不能跟你们班主任說說提前发嗎?咱们家這段時間的情况——” “枕琀這次考得怎么样?”枕溪当机立断地截住枕全的话,生怕他不知死活地恶心到外婆。 “還行。”枕全哽了一下,這么应了枕溪一句。 那就是不好了,說不定還及不上半期成绩。 “下個学期结束就小升初了,听說這次七中打算完全按成绩排名,A班B班這样的排着下去。妹妹觉得自己能进哪個班?” “怎么可能?”枕琀眼睛瞪得很大,心裡害怕但又不肯承认。 “其他私立学校早就這样了。A班是尖子班,B班是精英班,大家都是這样称呼的,越到后头的称谓就越难听。妹妹你得加油啊,你要是进不了A班,我在同学老师面前都会很难堪。” 枕溪温柔地用手给她理着头发,說:“你可千万别让姐姐丢脸。” “怎么会?我們琀琀那么聪明,区区一個实验班,肯定是考得上的。” “那姐姐提前祝贺你考個好成绩。” 大白天做梦! 外婆从车上下来,抬着头看了看面前的房子,說:“你们现在就住這啊?” “嗯。” “很敞亮的房子,当年你妈妈生你的时候,還住在小平房,那屋子又黑又冷。” 枕溪用牙齿咬着舌尖,感觉心脏的哪根管子被人通了气,又凉又涩的风直往裡刮,弄得她一阵咳嗽,鼻子裡呛着一股劣质的煤油味儿。 回到家,林征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慧在厨房裡忙活。 看见林慧的那一刻,外婆的脊背就佝偻了下去,說了句: “你好像沒怎么变過。” 林慧沒怎么变過,她的阿荀却已经死了快十年。 枕溪死死抓住外婆的手臂,想把她扯离這個家,她真是疯了才会答应带着外婆回来。她和枕全,面上再怎么不和,始终還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可是外婆…… 在外婆的眼裡,枕全和林慧就是杀害她宝贝女儿的凶手。 她要怎么和杀人凶手坐在同一桌吃饭? 枕溪已经有点不记得她重生回来后第一次见到枕琀和饶力群的感觉了。对于她来說,见到他们的窃喜,是要多過心裡对她们的憎恶的。 可外婆和她不同,她知道自己還有怎样光辉灿烂的一生,她知道只要她努力,枕琀和饶力群不過是她生命中恶心人的一個過客,和不小心被人在街上吐了一口痰在鞋上沒什么两样,丢了那双鞋之后,她就会连吐痰的人也渐渐忘记,无非就是以后想起這件事时心裡恶心一下。 但是外婆,她亲生女儿死了是事实,害死她亲生女儿的這对夫妻還好好活着是事实,她亲外孙女要仰仗這对夫妻的鼻息生活是事实,所以她心裡的愤怒怨恨都只能搁浅,因为生活在继续,枕溪要长大。 外婆看過了枕溪的住处,脸上才露出进這個家的第一個笑容。 “挺漂亮的,以前你妈妈怀着你的时候,就說了以后要给你布置一個這样的房间。” “也挺暖和的。” 這是她用冰凉的被褥把自己捂热换来的。 和着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音乐,一家人坐在了一起吃饭,家裡三個男人推杯换盏,其他人都欢欢喜喜的吃饭。 只有外婆和枕溪,吃的很少,也不怎么說话。 酒過三巡,枕全和老头举起了酒杯对着外婆,說:“敬您一杯。” 然后终于开始說他们這次吃饭的真正目的。 枕溪全身戒备放下碗筷,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后面乐出声来,真真觉得這对父子是個活宝,讲得相声比电视上演得還要来得搞笑。 枕全和林慧要开早点铺,为什么要她外婆拿钱出来? “你们——是活在梦裡嗎?”枕溪直接问出声来。 “枕溪,大人說话小孩……” “你们跟我外婆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這样理所应当地找她要钱?” “枕溪!”枕全怒目而视,左手在桌上握成了拳。 “只是暂时借钱周转周转。”老头說。 “爷爷!”枕溪喊了一声,說:“有句老话,叫有借有還再借不难。找我外婆借钱也不是不行,那我爸是不是应该先把之前借得两万块還上?” 老头看向枕全,估计是不知道有這回事。 枕全眼神躲闪,說:“都說了那借條不算数。” “怎么就不算数了?您可是在那上面盖了手印的,也說了五年内归還,现在都過去十年了,算上利息也不少了。” 枕全一拍桌子,嚷道:“你怎么說话呢?沒大沒小。” “亲家母,你看,现在枕全沒了工作,丹丹還在上学,她的学习非常好,老师一直都說她绝对可以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可這家裡要是沒了经济来源……” “我們班主任說了,只要我每次考试保持在年纪前十,直到我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我操心。要是考上好大学,大学的学费也由学校给我出。”枕溪看着老头,說:“爷爷,我在這個家,是读书最不需要操心的一個。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们完全可以不用操心,我有学校补助和奖学金,足够了。” 又想拿她的学业要挟外婆? 老头眼裡的利光一闪而過,脸上的怒容也迅速被他修补回来。他說:“是,你学习好,不用太操心。可是你妹妹呢?她還小,也沒你聪明。” “枕琀和我外婆有什么关系?” 枕溪一点情面不想留了,最好今天撕破脸大家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那是枕琀的外婆需要操心的事!” “林慧家裡只剩下她姐姐了,她姐姐還自己带着一個儿子。” 是,所以她姐姐刚被汽车撞死,她立马就拿了人儿子的监护权,也理所应当地拿走了人家的全部赔偿抚恤金。 老实說,這個家裡多得是可怜人,以她和林岫的身世,写张纸跪在地上靠讨饭为生都比在這個家活得容易。但是,林征和枕琀一直是幸福的,不用和草芥般的她和林岫相比,就是比這個世上千千万万家庭圆满的孩子,也是比得過的。 她林慧一直靠吃人血馒头为生,但這辈子,别想把這個主意打到她头上。 “沒有钱,家裡的屋顶都沒钱修,哪裡有多余的钱。”枕溪如是說。 “乡下不還有几块地,平日裡也沒人耕种,不如……” “那几块地签了租赁合同,开春就租给人家了。”枕溪抢答。 “胡說八道,那几块破地谁看得上?” “您不就看上了。”枕溪晃着玻璃杯裡的饮料,眼睛根本不往他身上看。 “总之,沒有钱。现在沒有,以后……”枕溪想了想,“以后,或许等您什么时候還了那两万块,就有了,到时候您再来借。” 枕溪太强势,强势的不像是這個年纪的孩子,她如老母鸡般张开双臂,将他们所有的试探商量讨好等等全部拦在了铜墙铁壁之外。這顿饭不欢而散,沒有人說她和外婆今晚要怎么安顿的問題。 “沒事了吧,沒事我就跟外婆出去找旅馆住,趁现在還不晚。” “怎么出去住呢?你和你外婆在你床上将就将就吧。” “算了,我外婆认床,在這裡睡不着。” 沒人问认床的外婆要怎么在旅馆安顿,他们本来就是要一個台阶,既然枕溪给了,他们也就顺着下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面上冷冷清清沒几個人,偶尔能听见几個爆竹在响,声音很远也很近。 枕溪搂着外婆在外面走,踩過爆竹炸裂后留下的红纸,踩過别人家窗户传来的嬉笑声,踩過阵阵飘香的饭菜味道。 大年三十的晚上,天气冷得让人生气,枕溪等了许久,也沒有一辆出租车从她面前驶過。 她想带外婆到市区去,找一家好的,温暖的酒店,舒舒服服踏踏实实的睡一晚。 她现在有钱了,這一季的两個包包卖了两万块,再加上各自搭配的三個配色,一共是五万块。她和徐姨一分,到她手的就有两万五。 老天给她补偿的运气好得不像话,在這之前,半年前,她的一個版型加三個配色才卖了2500块,现在,同样的一個版型加三個配色,价格翻了整整十倍。然而這還不是终点,她以后会越来越有钱,越来越有钱。 林慧和枕全亏欠外婆的所有,她会在物质上狠狠地偿還。 而這個物质,也是他们最想要的。 “您冷嗎?”枕溪抱着外婆,用搓热的手暖着她的脸。 “枕溪?” 一声不确定的,探究的语气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