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枕琀的示好 作者:未知 李老师等了许久才等到枕全的大驾光临。期间她听来换针水的护士說起前些天的事,這一仔细打听,越发地让她火冒三丈。 枕全笑着来和她握手,李老师沒理会,直白地问: “听丹丹說,她要是考不上实验班,你们就不让她读书了?” 枕全看了林慧一眼,搓着手說:“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家的经济條件实在不宽裕,丹丹這孩子……” “丹丹外婆知道這事嗎?”李老师打断枕全的解释。 “這事我們之前就跟丹丹外婆商量過。”林慧接過话茬說道。 “胡說八道!”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丹丹外婆要是知道你们夫妻俩不让丹丹读书,怎么可能把丹丹送来你们身边?” “不是不让丹丹读书,只是說……”林慧看着李老师,眼裡尽是为难的欲言又止。 “只是說考不上实验班就不读了?”李老师笑了一下,說:“你们都去打听打听,问问你们周围的同事,那些假期裡给孩子补课的家长,他们敢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家孩子就一定能考上七中的实验班?” 林慧和枕全四目相对沒有开口,李老师死死盯着枕全的眼睛,說: “你知不知道义务教育是强制性的,不管丹丹考不考得上实验班,這個书必须读下去。你们不让孩子去读书,就是犯法!” 枕全一听犯法两個字,整個身子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他說:“怎么還能犯法呢?我們自己的孩子,读不读书我們自己說了不算嗎?” “对,你们說了不算。我今天把话放到這了,丹丹开学那天我会去学校看她,她要是沒有踏踏实实坐在教室裡,我就直接上教育局說理去。” “劳烦老师操心了,您放心,我就是去卖血卖肾也会供丹丹读书的。” 林慧声音突然放大,来往行人都将她的话收入耳中,他们的目光不断在对峙的三人中来回巡视,想要探究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 李老师深深叹了口气,說:“虽說丹丹从小沒了妈妈,又是跟着外婆长大,但這孩子从小到大沒吃過苦,她外婆真真是把她捧在手心裡的。不求你们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虽然她本来就是你亲闺女,但也不能糟蹋成這样啊。” 李老师抹了一下眼泪,說“别看孩子小,其实她心裡都明白的。” 枕溪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枕琀,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裙子,正坐在她的床上看书。 见她醒来,枕琀笑着說了句:“姐姐的老师走了。” 枕琀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问:“妈呢?” “妈回家去煮饭了,刚才护士来說你的烧已经退了,姐姐要是走得动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枕溪点点头,跟着枕琀出了医院。枕琀亲切地来拉住枕溪的手,仿佛两人是最亲密无间的小伙伴。 枕溪瞬间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沒有把手给抽出来。 “我其实一直盼着姐姐来的。”枕琀主动开始說话,說:“打我知道我有個姐姐那天起,我就一直盼着。” 枕溪点点头,安静地听着她說。 “我虽然从小和林征一起长大,但他毕竟是哥哥,平时也总欺负我着。所以我一直都羡慕那些家裡有姐姐的小朋友。我也想和姐姐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做功课。” 枕琀的眼睛生得极漂亮,她认真看着枕溪的时候,眼裡的纯真和美好实在让人动容。可惜這眼神底下藏着什么,枕溪全都明白。 枕溪笑着,說:“我也羡慕那些家裡有妹妹的小朋友。” 枕琀双手握住枕溪的手,說:“姐姐,我們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是,我們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枕溪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庄重地說道。 …… “妈,上次之后我再也沒往她被褥上洒過水。”枕琀站得笔直,眼前是丢在地上的,枕溪的被褥。 “她被褥湿成這样,不可能是受潮,绝对是往上面洒過水。”林慧盯着枕琀,說:“你真的沒做過?” “沒做過。”枕琀坚决地否认,然后說:“你问问林征,是不是他做得。” 林征否认地同样干脆,他說:“我要是动手就直接烧了她的被子,干嘛往上面洒水。” 林慧低头看着地上的被子,說:“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水是她自己弄得。” 林慧突然就笑了,說:“咱们家這個亲戚還真不简单。” …… 李老师家访达到的效果比枕溪预想得還要好上一些,她原本只是想通過李老师警告一下枕全和林慧,让他们别整天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想方设法地阻止自己读书。 李老师具体和枕全說了一些什么枕溪不知道,但是自那天過后,枕全对待她像是变了一個人。 给她买了几套全新的衣服,上书店给她买了全套的小升初复习资料,每晚睡前亲自给她们兄妹三煮牛奶,周末還会骑着自行车单独带着枕溪四处去转悠。 枕溪坐在单车后座,看着眼前的,宛如山脊一般宽阔坚实的后背和肩膀,恍恍惚惚地有了,這個男人是她父亲的真实感。 她一方面享受着這种被人珍重着的幸福,一方面又胆战心惊地害怕這是沙漠裡的海市蜃楼。 枕全這個人,曾经的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如今却是愈发看不透了。 距离入学考试沒剩多少時間,枕溪往精品店跑得愈发频繁,一方面是在那裡可以安静地复习读书,一方面也是抓紧這最后的時間挣钱。 徐姨不理解,问她:“你爸不是已经答应让你读书,你還在害怕什么?” “我的名字一天沒有刻入学籍,我就一天踏实不下来。” 枕溪看着徐姨,难得地露出了小孩子的胆怯,她說“徐姨,我只有读书一條路。” 越临近考试,枕溪越发不安,她知道,這個家裡沒有一個人希望她去读书,但凡有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地阻止她。 枕溪丝毫不敢懈怠,她精神紧张到杯弓蛇影的地步,坚决不在家裡喝水,饭菜要看着别人吃下第一口才放心。绝对不和他人起冲突,无论林征怎样明裡暗裡的挑衅和侮辱,她都当做听不见看不见的样子。 這场考试有多重要,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把所有的阴损计量都给考虑到,却唯独算漏了林征的明目张胆。 她以为经過上次的事情后,林征是绝对不敢在外面对她动手的。所以当枕溪被一群人堵在巷子的角落时,她真的慌了。 五六個牛高马大的少年,将她包围了起来,一脸稚气地做着凶狠的表情。 枕溪越過他们看向林征,第一次带着哀求地叫他: “哥哥!” “呸!”林征往地上啐了一口,說:“你管谁叫哥哥呢?” 枕溪不管他,兀自地說道:“哥哥,時間不早了,我們该回家了,不然爸妈会担心的,我明天就要考试了,今晚要早点休息才行。” “呵呵!”林征笑出声来,說:“就是知道你明天考试才赶着今晚来堵你,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去读书吧?” 枕溪强压下心底的颤意,冲面前的几個少年說道:“這几位哥哥不会以大欺小吧。” 站在枕溪最前面的一個少年笑着說:“我們也沒对你怎么着啊,只是請你今晚暂时到我們一個同学家去住一晚,明天吃完午饭就送你回去。” “我要是不愿意呢?”枕溪问道:“你们還想绑架我不成?” “哎哟!”面前的少年笑嘻嘻地来摸她的头,說:“什么绑架不绑架的,就是請你到同学家去玩,還是個女同学,你怕什么?” 林征站在人群外点燃了一支烟,說:“你愿意不愿意今晚都甭想回家,你听话些就少吃些苦,不然就把你衣服扒光丢马路牙子上,看爸知道了還会不会让你回家。” 枕溪闭了闭眼,林征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做得出来,而且這样的事如果发生了,枕全也是真的不会再让她进家门。 第一次,枕溪痛恨自己小女孩的身份。 “就算我不参加考试,我還是能够读书的。”枕溪冲着林征說道。 林征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碎,說:“又想拿义务教育說事?你不去参加考试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是你自己不想读书,教育局再有本事也不能逼着你去读书吧。七中管着几千個学生,你以为人家会浪费時間来操心你一個小丫头读不读书的事情?到时候你那個老师也沒话說。” 原来是打得這個主意。 就林征的那個猪脑子绝对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关节,难怪林慧最近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原来一早就算计着這個。 一本万利,林慧這是要把她所有能够读书的路都给堵死。 枕溪把放在胸前防备的手放了下来,說:“那就走吧。” 面前的少年狐疑地看着她,說:“突然這么听话了?不是在打着什么歪脑筋吧?” 枕溪歪头看着他,說:“我還沒有你肚脐高,能动什么歪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