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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谁在第五层

作者:我等天黑
是夜,贺家大宅。

  众位长辈都已睡下,只剩下魏溃在院子裡教年仅五岁的张怀文练拳。别看张怀文名字中带有了一個“文”字,且性格较为羞怯,但他倒是对這個大壮哥哥很感兴趣。他和贺小秋给這几位哥哥姐姐都起了外号——魏溃是大壮哥哥、燕春来是燕子哥哥、郁如意是漂亮姐姐。

  厅堂内,贺难和郁如意在桌上点了一根蜡烛对坐,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盏茶。還是贺难先开口:“我不得不夸你一句,這几天的事儿……办的很漂亮。”

  他所指的当然是這几日煊阳县中神奇的女相师——当然是隐姓埋名的郁如意了。自从落雁郡城小食肆中贺难给郁如意展示了一番“观人”的手段后,郁如意便有样学样地模仿了起来,终于在這几日派上了用场。

  郁如意那八九不离十的相面手段全是贺难倾囊所授——她所谓精通风水、看相、堪舆之术的家师……就是贺难。其实她還欠了不少火候,只不過糊弄糊弄平民百姓已经完全够用了。譬如昨日那個扮成奴役、自称马夫的公子,郁如意便问了对方關於养马的問題让他露出了破绽——其实郁如意作为大户人家的千金也不懂得這些,而贺难也即兴发挥了一把,为郁如意解围后巧妙地深藏功名,這些都属于贺难最擅长的“随机应变”的范畴,也算是给郁如意言传身教了一把。

  至于县令李仕通——這当然是贺难在做了不少调查之后特意为其设下的圈套,等的……其实就是這位县令。李仕通這官运并不亨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天烧香拜佛的事儿也有不少人知道,每逢一些卜命通玄的高人更是要会见一番,贺难就是吃定了李县令会把命运全都寄托在谶纬之术上,才让郁如意乔装改扮、打着相面的幌子出马的。

  小郁的名头能在五日之内于煊阳县内传的沸沸扬扬,贺难功不可沒。他先是借着姑父的名头让药房的伙计们大肆宣传,又找了几位自己的童年好友——這一番可是既费心力又费钱财,更不用說他還得调查李仕通的一些歷史、为小郁做功课了。

  而郁如意话语中的“灵验”则還要仰仗燕二哥。她为一些人所预言的“今日你能捡到钱”或者“你今日得在家门口摔個跟头”等等,都是燕春来在忙前忙后。又要故意丢银子,又要用使暗器的手法丢石头绊人,可谓是第一苦力。燕春来白天不着闲,晚上還得熬夜盯梢——郁如意昨日给李县令写的那张帖的內容是“您背上有三颗痣,分别在左右肋下和腰的正中,乃是三羊开泰之相”。這话正說着了李县令的心坎裡,他背后那三颗痣也就父母妻子知道,其余人一概不知,见了此帖才会对郁如意深信不疑。而为什么郁如意会知道——当然是因为燕二哥天天半夜上房揭瓦监视李仕通了。

  相比之下,魏溃是最清闲的了,他就负责看家护院,跟门神有得一拼。张氏兄弟和贺雷现在也知道他们所面临的、事情的严重性,索性足不出户,天天白天跟着魏溃练拳,权当是养生了,大人们在前边练,小怀文就在后边学,场景也是十分融洽诙谐。

  唯一一個兴致缺缺的還是贺小秋,她一個姑娘家又不喜舞刀弄枪,本来天天能陪她游戏的漂亮姐姐也被堂兄支出门了,气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间裡整日不出来——這倒是让姑姑、姑父高兴的合不拢嘴,這丫头终于不会每日在外面风风火火地乱跑了。

  郁如意两手端起茶盏,媚眼如丝,她啜了一口茶水后轻笑道:“那我现在算是出师了嗎?”

  与贺难相处了這么长時間之后,郁如意是发现了——贺难這個人无论什么都会一点儿,尤其是那张嘴和那個脑子,嘴上說着心裡想着脑子裡算着,怪不得李御史要自己跟着他呢。

  郁如意本就冰雪聪明,但是性格太過清冷、不善言辞,沒想到现在竟然会主动和别人开玩笑了,不得不說贺难真的是一個极富有感染力的奇男子——当然,她本质上還是個矜持的小姑娘,這個开玩笑的对象也只限于寥寥几人罢了。

  “出师?還早着呢。”贺难笑着回了一句,“明日我便去登门拜访一下這位县令,若成了就按原计划行事,若不成……那就让這位县令拿自己的仕途给那两位陪葬吧。”

  時間回到审洪蛟那一夜,贺难也算是說话算话,在洪蛟全都交代了之后,就放他安然无恙的离去。只是当夜贺难等人送他出门时,正碰上了带人来查看情况、已经等候多时的狄世元。

  狄世元身后跟着的可不只是不成气候的街边混混们,還有不少配刀持杖的衙役。

  “大胆狂徒,竟然拘禁、谋害朝廷官差,還不束手就擒、磕头认罪?”狄世元這官腔可打的好,上来就先发制人。

  “认罪?认什么罪?”贺难冷笑了一声,“谁拘禁谋害官差啦?你用腚眼子看见的?”

  “狂徒!只会逞口舌之快嗎?”狄世元厉声喝道:“我带来的這些人都可以作证,是你把洪捕快绑进院门的!”

  此话……正中贺难之下怀,他冷笑了两声,大叫道:“人家洪捕头明明受我們邀請,自己迈开腿进来的,不信你问问洪捕头?”

  贺难此话正在刻意撩拨狄世元的怒火,逼他失去理智,言辞之中還将洪蛟的官职给升了一级——意味昭然若揭,就是在暗示对方洪蛟已经和我們达成合作了,你這個捕头马上就要换個人当了。

  狄世元虽然不会中计,但眼神還是扫到了洪蛟的脸上,希望对方给個說法儿。

  洪蛟此时也是有苦难言,魏溃就站在自己身后,自己要是认了贺难的话,那估计以后的日子就不太安稳了,但要是不认的话,恐怕下一秒自己连命都给丢了——他巴不得今天晚上自己沒来冒犯這贺家大宅,而眼前這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洪蛟還是選擇了能活一阵是一阵:“回狄大人……小的的确是自愿的,都是误会,误会。”

  听完洪蛟這话,狄世元脸上的表情可就精彩了,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变個不停,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变得狠辣起来。

  就当狄世元正欲抽刀之际,却有一個小痞子凑了上来对他耳语了几句,狄世元的目光在魏溃和燕春来一阵乱扫,双手的架势也放下了:“哼……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吧。”說完,便挥了挥手收队离去。

  這么好的“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贺难可不会放過,非得恶心一下对方不可:“狄捕头,有句话叫做山不转水转,你說沒准儿明個儿您那身官服要是被扒下来了,那咱不就瞧不上了么?”

  狄世元顿了一顿,但并未理会贺难,只是在贺难看不见的阴影下,他的神色又阴沉了几分。

  這帮恶役离开之后,贺难拍了拍洪蛟的手臂:“本来我是想利用你作为棋子的,现在看来也沒這個必要了。”

  洪蛟唯唯诺诺地道:“您可不能卸磨杀驴啊。”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两边都不讨好儿,所以只能拼命地求饶。

  贺难轻哼了一声說道:“放心吧……只要你老老实实地替我办事儿,我保你沒有性命之虞,就算是取代狄世元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

  贺难是個信守承诺的人,他答应了洪蛟只要知无不言,就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此举同样也有一個妙处,就是洪蛟再也无法得到狄世元的信任了。

  其实就算洪蛟一個字儿都不說,贺难也不准备给洪蛟用什么大刑。而狄世元一旦见到毫发无伤的洪蛟,心中定会疑窦丛生——這小子是不是出卖了我才安然无恙的?

  就算狄世元识破了贺难的离间之计,依然对洪蛟信任有加,用人不疑,同样也逃不過贺难埋伏在下一步的“反间之计”,也就是贺难在审讯的過程中“不小心”透露出来的一些讯息,无论洪蛟是有意還是无意传达给狄世元,他都一定会得知自己說给洪蛟听的一些东西。

  其三,哪怕狄世元真是七窍玲珑,连贺难所设的反间计都能看破,贺难也仍旧怀有后手——這便是今日郁如意之手笔。

  只可惜事发当夜狄世元就亲自登门,洪蛟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狄世元因祸得福地跳出了第二层的反间之计,不過好在贺难的第三层谋划還能发挥作用,更别提连郁如意都不知道的、贺难在第三层后的铺垫到底有多少。

  无论狄世元是在第一层還是第五层、地下层還是地上层,都跳脱不出贺难的诡计之中,因为贺难在每一层都埋下了伏笔。

  如何說服這位李县令,可谓是最重要的一個环节,可以說只要這一步成功,哪怕前面所有的计策都失效也无妨;反之,如果李县令是铁板一块,那才麻烦大了——只要李县令与贺难达成一致,那么狄世元和宋乌炎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希望别出什么其他乱子……贺难合上茶杯,望着桌台上飘摇的烛火,心思已然飞到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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